浮遊

Faded

#ooc一堆一堆的#
#团侠一万年#

Shells and bones decay and disappear when left on the bottom of the sea, where sediment is not accumulating.
介壳与骨骸若落在海底,而不为沉淀物覆盖,也必然腐朽而消失。

“那蓝色的洞穴,是女妖注视天空的瞳孔。”
库洛洛的指尖掠过唇角,低声朗读着纸页上模糊不清的字句,低垂眉眼略加思索,便以镊子将古籍脆弱如蝶翼的纸张合拢,注视着枯黄的纸张边缘渗透出一圈茶色的痕迹,瞳孔微动。
书结尾的字句以隐喻揭示了秘境的所在地。
蓝洞(Blue Hole),是海底突然下沉形成的天然深洞,因光线透射原因而呈现出昏暗的幽蓝色。由于蓝洞的深不可测,渔民们往往出于对海的敬畏,更是酝酿出无数有关蓝洞的诡秘传说,使这些洞穴成为了无人敢涉足的深渊之地。
如果是将秘宝保存在这种地方,确实,敢于接近的人会少之又少,而蓝洞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又可进一步确保宝物的安全。
愈发好奇了,这海底中到底是怎样的秘境呢。
“侠客,帮我查一下有关于Gtotto的信息,”用铅笔点了点书台上的古籍,库洛洛回过头看了眼捧着电脑抬头看他的人。
“明天就要。”

“根据团长你提供的古籍上的诗歌关键词,大致可以确定这些信息——这一地区位于信风带,因此经年可以听见‘龙的叹息’。”侠客将分订的资料放在库洛洛面前的书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收集了不少关于以海龙为图腾的少数民族的资料,将非信风地区排除之后,就剩下了三个,亚特兰蒂斯,韦迪族和海莲。这三个民族聚居地都有蓝洞的存在,但是亚特兰蒂斯已经在千年前便被淹没,从古籍的哥特字体来看,如果非转手誊写的话,那么应该是出自18世纪人士之手——我查了一下猎人网站上的记录,对比了文献之后,可以确保这是首稿,所以可以排除亚特兰蒂斯。韦迪族比较特殊,这是一个高山民族,其附近的蓝洞是陆地蓝洞,被广袤的森林所包围,诗歌里面的有关描写没有涉及到陆地森林的描述,而且大量提到了诸如‘珊瑚的遗体’‘珍珠’等词,由此来推测的话,应该是海洋蓝洞无疑。那么,就是这里了——”侠客提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海莲的所在地。
“当地人将这里的蓝洞称为‘魔窟’和‘地狱之眼’,曾经有探险队进入里面进行探测,放下的绳索下到三十米左右之后遇到了硫化氢层,绳索的腐蚀程度相当严重。”侠客抬眼,担忧地看了一眼库洛洛,“团长,你确定要下去嘛。”
“很有趣,而且我也想知道,对于这位浪漫的诗人来说,究竟什么才是他如此珍视,费尽心机想要保存却又忍不住炫耀的秘宝。”库洛洛抬手抚了抚侠客眼底泛起的烟青,“辛苦你了。”
侠客不太自在地低头,微微红了耳尖。
“哪里的话。”

“水下作战并非你的强项。带你下去更危险。”
库洛洛不赞同地看着侠客。
“团长啊——”侠客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分析过了,有硫化氢层说明了这里极度缺乏物质交换,存在大型生命体的可能性很小,至多也就是些细菌或蠕虫罢了。”
“你又不等其他人过来,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咯。”他给自己套上了护目镜,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请放心。”
侠客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库洛洛也不再强求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下到水中,随着泡沫四溢的声响,幽蓝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两人的身影便慢悠悠地下沉,消失不见。

水压渐渐加大,原本在浅水层还看到不少小鱼和蟹,现在都看不到了。
光线也愈发昏暗,侠客对着库洛洛打了个手势,然后打开了戴在头上的探照灯。
这个蓝洞的构造相当特殊,总体呈现出漏斗状,愈下愈窄,有些地方甚至两个人不能同时通过。那些被腐质包裹的礁岩看上去光滑无比,实际上棱角分明,可以很轻易地划破他们单薄的潜水服。在通过硫化氢层时,侠客甚至感觉到团长的念一声不响地将自己悄悄包裹,这让他忍不住有点赧然。
团长真的很温柔。
所以才会让他无法拒绝。
就在他有点出神的时候,库洛洛突然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陡然变得开阔的昏暗区域。侠客眨了眨眼,将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随着『圆』的探出,侠客感受到了念的回射,便知道已经顺利到达了最深处。库洛洛向他发出了分开探索的指令,侠客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于是,库洛洛松开他的手,轻盈地反转了个身,游向了另一边。
——简直和美人鱼一样。
侠客一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身后的氧气罐,才认真地打量着洞中的环境。
一层厚厚的细软灰质沉积在整个底部,掩盖掉了无数海洋古生物的遗骸。这里真是毫无生命迹象,宛如一座幽暗的坟墓,无声无息。他用手在灰质中轻轻摩挲,尽可能不让它们搅混水质,影响视线,直到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侠客神经猛然抽紧。回头准备示意库洛洛他的发现,却突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侠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四处环视了一下。
没有——连念也感觉不到。
他拧了拧眉。团长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使用『隐』……分散了?可是从之前的『圆』的探测结果来看,这洞穴除了上方的出口之外没有其他通道。那团长会去哪……侠客低头看了眼掌下的物体,会不会与此物有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物体上方的浊物拂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口透明的棺椁,一具女性的裸体被陈放在里面,睁大的蓝色瞳孔空洞洞地盯着他的脸。
——不,这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整个浇筑在玻璃中的,惨死的女性。
侠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可真倒霉——
难不成这就是团长所说的宝物嘛?他有几分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相较于目前人们的审美来看实在有些过于丰腴,是非常古典的美人,就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上的圣母。她有一头金发,在探照灯偏黄色调的光线映衬下呈现出某种深栗色的光泽。但她的肌肤异常光洁白皙,宛如牛乳一般,即使隔着玻璃,也可以感受到那吹弹可破的质感。
能保存得这样完好,难不成是密闭的?
他正谨慎地小心地摸索着,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念正在内部酝酿,一时之间警觉起来。那双空洞地看向上方的瞳孔突然移动,紧紧盯住侠客,这让他的瞳孔本能地猝缩。
一瞬间,他眼前闪现了无数让他惊怔不已的画面。
华美的城池如同巨大的卷轴在他眼前摊开,着装复古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繁荣,张灯结彩的城镇很显然正在举行着盛大的游行或者集会。侠客感觉到自己正在向前走去。视线不受控制地陡然移动,他感觉到自己在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将手中的花环戴在那人的头上,快乐与兴奋的情绪充盈着胸口。
而后,画面突然碎裂,剧烈的疼痛从他腹部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侠客勉强只能感受到耳际惨烈的呼号——不,不,这是从自己嘴中吐出的——妈的,这是在生孩子啊!
他崩溃地感觉到自己下体某种让他难以启齿的液体正在和着血一起流淌而下,而周围的人正拼命按住他——或者说按住这份记忆的主人,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棺椁主人的记忆之中——
那种剧烈的疼痛,比任何他所受的伤害都要痛。侠客简直怀疑自己如果真的经历生产,会不会直接痛死——玛奇,派克,小滴,果然不生孩子是对的——好痛……
一条滚烫的毛巾被塞到他的嘴里,然后侠客只能惊恐地看着匆忙赶到的医生打扮的人连手都没有洗,便径直靠近过来——
你他妈消毒都不做一下?!
……
记忆如玻璃碎裂般消散,翻搅的杂质一瞬间便让水变得混浊不堪。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拖离。
侠客下意识地挣扎,却感受到一双温热的唇突然印上自己的。
新鲜的氧气从对方口唇间渡过来,让他有一瞬间混沌的大脑逐渐冷静。
在那人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向上浮升。

如果说下水时那种水压和寒冷逐渐迫近的感觉令人沉重麻木,那上升时身体上的负担缓慢剥离则无疑是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快感。
算不算爽到飞天——
侠客胡思乱想着。
四周的黑暗逐渐变成深蓝,又渐变为优美静谧的钴蓝,最终彻底溶解成一种透明的青。水面潋滟的光斑颤动着宛如玻璃板上浮动的细胞。
他们冲破了那层光。
海面相较水温高得多的风和着阳光,轻柔地吹拂过肌肤,带来一阵令人缱绻不已的温暖。
侠客俯在库洛洛肩膀上,总算有点活着回到人间的欣慰了。

回到快艇,裹着毯子休息了一阵之后,侠客向库洛洛叙述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包括那段生产——虽然有点不想面对。
库洛洛捂着嘴陷入沉思状。
侠客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手里捧着的热水袋砸向他。“别装正经,我知道你想笑。”他气得磨牙。
“我没想到,你这么要强,居然缺氧那么久,氧气耗尽之后念几乎快透支到产生幻觉,都没和我开口。”库洛洛笑完了以后,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权当安慰。
“我也没想到,宝物会是如此。”见他暂时没打算搭理自己,库洛洛温和地继续说,“理解文学作品容易出现的两种情况,一是浮于表面,二是过度解读。很显然我们犯的是第二种错误。”
他将视线移向了幽蓝的海眼。
“还有一点,‘Siren’那个单词,我一开始理解为‘女妖’,现在看来,大概应该是那女性的名字才对。诗人确实在这里珍藏了他的宝物,但那只是他的爱人的遗体。他在用这样的方式企图使爱人得到永恒。”
“永恒嘛……”侠客喃喃着,“可是山会崩塌风化,海水也有枯竭的时候。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真正的永恒。”
“人是理想化的生物。况且,每个人对时间概念的判断也各不相同。”库洛洛微笑着看向他,“只是稍微有点意外,这个女性居然也是一位特殊念能力者。”
“死后几百年都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记忆……”侠客忍不住头疼,“还带五感的。”
“这也是难得的体验。”库洛洛揶揄地拍拍他的肩膀。
侠客嘟嘟嚷嚷地裹紧毯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敬谢不敏。”
稍后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风变得狂暴,乌云也在聚集。
“好了,我们得离开这里了。被暴风雨追上的话那就糟了。”库洛洛走向控制舱。
侠客应了一声,在快艇启动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蓝洞。
“我还是觉得,永恒不可能存在。”侠客看着逐渐远离的蓝洞,低声说,“宇宙尚且有寿命,它现在已经存活了一千一百二十五亿年,据说它还将活二百四十亿年,死亡了之后呢……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止遗体,就是整个世界也都消失。”
“一万年尚且太久,二百四十亿年已经是极为庞大的数值了。”库洛洛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永恒确实不存在意义。”
“但是,想要留下痕迹,这样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侠客,我从不认为,妄图得到永恒的人浅薄。相反,他们很博大,因为他们企图得到比宇宙更久远更磅礴的事物。”
“有这样的心灵的人,是不会成为困兽的。”

侠客看着库洛洛的侧脸,听他的声音在暴风中轻轻奏响。
他们身后,是被风暴掀起的滔天水墙,而眼前,却是温柔的日光,穿透洁白的云层,落在水面,静静地浮动。
他眼中的某些困惑,在日光下慢慢消解,变得平和。
“大概,我明白的……谢谢。”

什么都会褪色,什么都会消失。
正因为如此,想要得到的心情,才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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