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遊

莎乐美

#这一段写得超顺,大概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茨木这样直白却又纯净的告白吧。突然觉得走友情向他们也很好吃啊(˶‾᷄ ⁻̫ ‾᷅˵)

05.

确立威信,仅靠打一架即可,那是不可能的。
酒吞只是收获了一群朋友,敬他有几分实力,真正意义上的服从管理,酒吞却尚需努力。
不过,不管其他人如何去看,那位被他打倒的青年军官却是很服气的。这位名叫茨木的银发青年开始时不时在酒吞的生活中出现,凡是酒吞下达的任务他总是第一个响应,有什么活儿也抢着干。这让酒吞既头痛又很有几分得意。

但真正熟络起来,却还是到了这一年的深秋。边疆地区地广人稀,物产虽丰富却大多集中于春夏。随着天气渐渐转寒,高原便显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这里本地出产的粮食本来就少,基本上全部由城郊百姓们种的几亩薄地供给。马也没得吃,往日丰美的草原转眼便枯黄萎褪,覆上了冰霜。城里靠着内地供给的粮草还可以勉强度日,但是流窜在边界线上的那些靠天吃饭的少数民族却无以为继。为了生存,他们只有去抢掠。
秋分将过,酒吞就接到了蛮族犯禁的消息,城外数十公里的一个小村落被入侵了,虽无重大人员伤亡,但是粮食却被洗劫一空,连根草芯也没给留下。
“今年入侵得很早啊。”酒吞翻阅着往年的记录,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听说,今年收成不好,蛮族也是没有办法的……”茨木随口就回答道。
酒吞睨了他一眼:“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恕我直言,我的朋友,蛮族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残暴无理。实际上我们这里绝大部分的居民都是混着蛮族血统的,蛮族中很多老人甚至曾经就居住在你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只是十年前,我们的皇帝下达了驱逐蛮夷的召令,他们才被迫背井离乡,沦落到关外,成了没有根基的流浪者。”茨木说,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
酒吞对这番言论稍加咀嚼,便不无惊异地问道:“你们不会还有来往吧?”
“瞒不过你,朋友。”茨木微笑起来,眼神中却还是笼着一层忧虑,“军队里很多人都会趁着守边交接的时间去城外放风,有时候会遇到打猎的蛮族。很多人曾经都是幼时的玩伴,只因种族的不同现在便被迫分开,能够再见面,实在是叫人唏嘘的。我们会余下一部分口粮和盐,和他们交换一些毛皮和草药,也算是尽一点心意,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今年冷得很早,怕是很难挨过吧……”
酒吞沉默了。

不出几日,他命人牵出马,刚跨上马背,便看到那一团毛哄哄的银白又冒了出来。
“我的朋友,你要去哪里呢?请带上我吧。”
酒吞不禁沉着脸呵斥:“你不好好呆在自己的岗位,总往我这里来,当心我关你禁闭!”
茨木忙说:“我已经巡视了我的队伍,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如果你要外去,定是需要有个熟悉周围环境的人伴侍的。”
无奈之下,酒吞只好带上了他。

他们骑着马,直奔关外而去。草原变得荒凉,昔日的繁盛看上去都被消磨殆尽了。两人拉紧了缰绳让马匹慢下来,随着马的性子乱走。起伏的缓坡偶有星点的绿,是些耐寒的植被还在顽强地生长。大约这样走了半天——中间他们有歇下来喝几口水吃几块馕——他们看到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杨树林。于是他们引着马匹到树林中去。
秋意给树林染上了斑驳的色泽,金黄、茶红和深褐交织成粗犷的风景画,飘落的叶片厚厚地铺满了地面,踩上去松软极了,发出沙沙的脆响。
把马匹系在一棵树上,他们徒步穿过树林。拨开低矮的灌木丛,潺潺的水声突然变得清晰。茨木指着眼前的河流,告诉酒吞:“这段河是国界线的一部分,越过它,就踏出了国土了。”
酒吞眯着眼睛眺望了一眼对岸。
“这水有多深?”
茨木从地上捡了一块吸饱了潮气的树皮丢进水里,激起一阵响亮的水声。
“现在已经到了枯水期,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吧,完全可以淌过来,只是要当心淤泥吃人。等到下雪了,能结很厚的冰,成年男人走过去都不成问题。但是春汛以后就不行了,能涨到三四米深,水又急。”茨木指着河上游,“那边有很多蛮族的聚居地,以前还有人赶,现在这几年没有了。”
酒吞嘲讽地说:“都在争名夺利,哪有功夫来管。”
茨木没有说话。
酒吞望了望天色,转了身:“今晚在这过夜,明天再回去。四处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吧。”

秋天看上去虽萧瑟,但实际上树林里隐藏的宝藏还是很丰富的。带刺的蔷薇果看上去虽然有点寒酸,但是丢在地上搓搓干净吃起来还是别有风味的。黑紫的野葡萄脱水成了天然的葡萄干,比蜜还甜。但是只靠着这些小东西难以满足两个大男人的胃口,他们更想逮到活物。
这方面茨木经验十足。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窝为了越冬吃得肥滚滚的林鼠,还在酒吞的协助下逮到了一只兔子,只是为了抓住它,酒吞一脚踩进了腐质里,灌了满鞋臭水。
马匹上挂着的行军炊具派上了用场。他们把收集到的干柴支成三角,架上锅,用枯叶点上,从河中舀来的水用棉纱过滤,倒进锅里烧开煮了几把鹰嘴豆。开膛破肚的猎物抹了盐巴串在树枝上,插到火边烤得焦香,油脂滴进火里发出吱吱的声响。
酒吞脱了鞋子到河边去清洗,顺便也擦拭了下身体,光着脚回来的时候,茨木已经把烤好的食物肢解,撒上了他带来的香料拌好放在军锅的盖上,见人回来,便将自己削好的木签递上过去,笑:“尝尝看。”
酒吞接过,用木签戳了一块烤肉送进嘴里咀嚼,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还可以。
“自然是没有友人你在国都中吃的山珍海味那般美味的。”茨木有点赧然,自己也插了一块肉,卷在热好的馕里,咬了一口,“如果是春天羚羊下崽的时候,捉到一头羔羊,刷上蜂蜜烤好,那是最好吃的,肉极细嫩,又有一股清新的甜香。”
“茨木你并非这里本土居民吧?来这里几年了?”酒吞喝了一口水壶里灌着的烈酒,状似无意地问道。
“过了今冬就是十四年。”茨木告诉他,自己的父亲是一名军需官,因为妻子早逝便带着年幼的他到任,后来父亲在一次事故中去世,他被父亲的同僚收养,不多久便加入军队,和那些兵士们称兄道友,打成了一片。

“这里就是我的家。”他说。

酒吞耐心地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话,只是偶尔用木棍戳一戳炭火,往里面再加一把干柴。他也说自己的身世,说自己病怏怏的老父亲和水性杨花的母亲,说自己不如意的童年,说自己在巡视全国过程里看到的人民水深火热的悲苦和艰辛,说自己的无能为力和自我唾弃。
茨木的神色在冉冉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的柔和与宽容。
“你会成为一个好长官的。”
他发自内心地说。
“我会协助你,敬你,爱你,成为你的下属,同僚,友人,和你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只要你愿意,我奉陪到底。”


莎乐美

04.

多年以后,酒吞或许也会回想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中那让他折磨,让他遭受苦难,却又荣光加冕的选择吧。我想,他更会记得的是,那长满鼠尾草和紫花苜蓿的草场,那绵延数千里的白杨林中雏鸟的啁啾和烈马的嘶鸣。

22岁的酒吞带着任命书和由150人组成的亲卫队踏上了边境。他到任时正值盛夏,整个平原都呈现出最丰美的状态,一望无际的草野在热风的吹拂下荡开,灰隼如箭一样在起伏的碧浪上滑翔,朝着远处而去了。碎石子路上有野兔出没的痕迹,空气里亦满盈着羊群践踏和咀嚼过的草叶的清香。到黄昏的时候,行军的队伍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小城,座落在山脚下的低谷间,从高山上开掘的水道引着山泉浅浅地弯成一条护城河,远远望去,夕阳为看上去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小城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炊烟缭绕着高高耸入暮色的旗帜,在风里曲成一道道弧,慢悠悠地散成微粒。
带去了召令的先行官已经随部分当地官员在城外等候了。随着欢迎新领袖的枪鸣声,简短的交接仪式便算完成。官员们带领着酒吞走向今后他将居住多年的领主府邸。前任驻守军长官已经摆下酒席,为他接风洗尘。
在酒席上,这位驻守军长官说:“尊敬的阁下,你初来乍到,或许会对这里的偏僻感到不快,但若你在这里生活久了,也自然是会发现些乐趣的。我们这里虽无法种植水稻和小麦,但是却盛产瓜果和马草,我们这儿有最丰醇的葡萄酒,最肥壮的骏马和最勤劳的百姓。城里的居民虽不多,但是家家都会酿酒,只要稍给几个子就可以买到别有风味的佳酿。出城门往西方向骑马去便是一大片连着白杨林的草原,有许多猎物可供享用,野兔,羚羊和草原狼,数不胜数。林中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戈壁里的景致旁处也是看不着的……你尽管去玩乐,只要莫闯过了国界线,这片土地是会给你以最大的回报的。”
酒吞并不很吃这一套,他只是摆出往常一样冷淡而轻慢的神色,回应道:“我来这边是为了戍守边疆而不是享乐的,与其告诉我哪里有美酒佳肴,不如告诉我官兵人数,武器配备和官兵驻扎的地点。”
长官悻悻地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心里估计还是有几分不屑的: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来到这种地方也想有所作为,现实会打他脸的。
这倒是高估了酒吞。实际上从往后数年的发展来看,酒吞并无太大的作为。在他与友人的书信里,不难看出他对于自己的遭遇还是有几分愤慨和消沉的。恰当的时机和个人的意志最终才造就了一个奇伟的将士,目前他依旧只是个普通的意气青年,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而已——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比那些醉生梦死的贵族们要强出太多了。

数日后,驻守军长官便辞别酒吞离开边境调任回内地了。酒吞在这几日里已经初步接管了当地的军队,过手的文件已让他忙得焦头烂额。更让人苦恼的是,军队中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儿。
我们这个民族,是颇多血性的,即便是那样的黑暗年代里,绝大部分人的斗志都被长久的压迫消磨殆尽,依旧难以改变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血性常常被视作好事,毕竟它代表着阳刚的积极向上的某些精神力量,但是过多的血性往往也会带来一些不便,在纪律方面就很能显现出这一点。
酒吞就面临着这样的困扰。对于他这个刚被发配到边境来的长官,军营里多的是不服气的血气方刚的汉子。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服众。

在下达的命令再一次被不配合的下属视之无睹后,已经很收敛了几分傲气的酒吞终于按压不住怒火,挽起了袖子去找这些刺头儿算账了。
他挑中了一位军官。
那是个异常年轻俊逸的银发青年,但是眼睛里却藏着冷而狂的锋芒。在军营这些普通士兵的“日常交流”过程中,酒吞从台阶上往下望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动作的迅速和猛烈,几乎不怎么费劲就能扛起比自己还要高壮的男子然后狠狠地掼下,让他联想到戈壁雪原里出没的那种有着美丽皮毛的猫科动物猞猁,他们都有着相似的敏捷和爆发力,以及同样滚烫如流金一般的眸色。
这显然是一个能激发猎手捕捉欲望的漂亮对手。
所以他喝止了不服输的败阵者,褪去了身上笔挺的军服外套,亲自下场来会会了。
而这也是这些军士们求之不得的事呢。无人阻拦,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拢成一个大圈,后层看不到内景的凑热闹者甚至爬到了战友的背上,人人都唯恐错过。

在围观群众的吼叫声中,两位对决者将握拳的手臂抵在一起,而后分开各自后退数步,周旋着,都在评估着对手的实力而没有贸然行动。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就像争夺领地和统治权的野兽一样寻求着对方的破绽。
那位军官率先出手了,缠着布条的拳头猛而准地朝着酒吞那张英俊的脸径直而去,却被酒吞偏头躲过了。
紧跟而来的是军官的膝撞。
酒吞以看似狼狈的后撤避让开,但是如鹰爪一样的大手却也扣住了那青年的腿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眼看青年顿时下盘不稳几乎要倒下,却不想那年轻人竟大胆地顺势将自己往前一送,高抬起的另一条腿狠狠地踢向酒吞的头部,被酒吞以手臂格挡下来。青年并未强行追击,而是选择挣开束缚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初步的交锋让两人心中对对方的实力都有了些了解,再次交手之时便不再留情面。
预备先发制人的依旧是那年轻军官。
青年的拳脚都极为有力,强接下几记猛拳的酒吞看准了时机,趁着青年大开大合的攻击露出空档的一瞬间以虎口叩击青年脆弱的喉咙,逼他吃痛地后退,而后拽住人手臂反扣到身后借助体重的优势将人压倒在地,猛烈的挣扎几乎有些难以压制,酒吞稍微狠了点用手肘抵住军官的颈部,这才让那青年粗喘着,紧贴着尘土、挤压得有点变形的脸上露出些笑来:“我,我输了……”
酒吞冷哼着放开,伸手将人拉起:“再来!”
周围的人们也跟着起哄。
“再来!”
“再来!”
他们叫喊着。
青年揉按着被弄痛发红的脸颊,一双金色的猫一样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发力猛扑上去将酒吞撞倒在地,骑在人身上便是凶悍的勾拳。
硬生生挨了一记的酒吞怕眼前也冒了星星吧,但还是下意识地提膝狠撞了一下青年的背部,腾地翻身将人按倒,拽着青年那一头沾染着汗水和尘土的银发撞到地面数下,也算是以牙还牙……

蹬着腿把身上人踹开的青年躺在地上,摸着被撞出大包的后脑疼得咧嘴。
酒吞也没好到哪里去,舔着青紫的嘴角朝一边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外围嫌还不热闹的大兵们大笑大嚷。
“茨木你挨了五十七下,你输了……”
“就差六下而已!”
“六下也是输!”
“新长官很猛嘛,厉害厉害……”
吵吵嚷嚷的就像一群在庄稼地里吃饱了的灰雀,躲到山林的树枝上大声喧哗。

我的朋友,若您是一位女士,想必有些难以理解这样肉体的激烈碰撞究竟能带来几多变化,但男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确实是靠着暴力、血腥和征服。无疑,这一场儿戏般的对决虽双方互有胜负,酒吞却依旧赢得了广大兵士们的好感。
这大概也是男人间的浪漫吧?

tbc.




#莎乐美
#酒茨,架空背景
#酒吞终于冒了个头,过渡结束,下一节把茨木木拉出来,瘫软

03.

在皇帝和大使相谈甚欢之时,大使的女儿正一人无所事事地站在大厅的另一边,拽着一片垂坠的窗帘,用手指盘玩着上面的精美流苏。那些上前搭讪的年轻贵族们被她一个个以甜美而疏远的微笑拒绝。
情窦未开的千金,就如同悬崖上生长的带刺玫瑰,俏丽却冷艳,让人可望而不可及。
宴会进入尾声时,大使在知情的众人恭贺之下,携着女儿坐上马车离去。归途中,他心情愉悦地询问自己的女儿在宴会上是否开心,直到此刻,他才有时间和女儿有片刻的交流。臣女知道他只是例行公事,只管答一切都好。于是大使便施施然地宣告了结亲的好消息,难得一次想博女儿欢心,却不料这少女竟然大发雷霆。
虽相对京都的贵族们,这位小姐只能算是初来乍到,却也对未来婚约者的狼藉名声有了一定的了解。那是个轻狂不羁的浪荡子,目前正接替了病重父亲的职务担任总督办,在全国各地奔走视察,即将完成使命回京。他自称生平只喜好三样东西:酒,火枪和美女。可想而知,那登徒子出入的尽是声色场所,纵有家财万贯迟早也会挥霍一空。尽管传闻中那位青年英俊潇洒,令无数名姝心甘情愿为他疯狂,但凡有几分傲气的女子对他也断不会有什么好的第一印象的。
“我誓死也不嫁给这样一个浪子!”
就今天的眼光来看,对包办婚姻感到的不满是极为正常而合理的情绪,谁也不愿意将就着和从来陌生的人稀里糊涂地绑在一起。千金的愤怒无外乎是出于对真爱和自由的渴望,是全然无可厚非的。我是完全理解,并对她今后的遭遇感到十二分的同情的——那大使不顾少女的反抗声决心关她禁闭,除却每天傍晚可以在乳母的监视下就近在宅邸隔壁的花园里小坐片刻之外,不允许再多踏远一步。
十几岁女孩的生命枯萎了,终日哀叹。

给这清减的名花施以润泽的人便在此时出现了。
那是所有少女心作祟的草长莺飞的时日里,所能想见的最浪漫的相遇。弹琴的才子在翩翩落英下凝成一座丰神俊朗的塑像,少女的春心恰似风乍起时吹皱的一池碧水,裁剪了涟漪做裙,连沉默也细细绣上了纹理。每日傍晚便成了千金一日里最快乐的时刻,她终日期待着能与那青年闲聊的数十分钟,聊一朵花,一片叶子,一只歌唱的小鸟,仅此而已。但无疑,女孩的青春已经旖丽成一树四月的繁花,每一朵都传递着暗许的情思。
直到有一日,青年告诉她,自己将要离开。原来这位青年是另一公国前来访学的大公,将回国继承封地。少女这才陡然被拉回苍白的现实。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扑在嵌着金边的床单上小声地啜泣。然后,她抹干眼泪,将能收拾的细软都收拾起来,尽可能挑那些细小而精当的首饰打包在手帕里,用一只镶嵌了猫眼石的手镯哄骗了看守侧门的小差,趁着月色逃出了家门,一路夜奔向了心上人。
大使惊怒万分,却又不得小心行事,好不让这消息被旁人知晓。哪料此时却传来了皇宫的御召,原来是那位替父行巡视之命的年轻贵族已经回京,皇帝亲自为大使作媒商谈结亲之事,这青年也极为爽快,只是要求亲眼见一见对象。大使这下可就慌了,他上哪去变一个活生生的女儿给他呢?只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进宫告罪。
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兴许是宫中哪个奴仆碎嘴,关于千金逃婚的流言蜚语便插了翅膀,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都。所有人都在看笑话,看大使的,也看那年轻贵族的,纵然他十分无辜。
虽然少女最终还是被追回了,但是事情总须有一个交代。
年轻而傲慢的贵族站出来了,他如往常一样轻狂地笑着,从腰间抽出佩剑。
“就让我们以男人的方式来一决胜负吧。”

想必到此,大家也已经猜出了这个故事的主角之一已经出场了。不错,这位傲慢的青年,正是在历史上留下响亮名声的叛逆者,红发的战将酒吞。
我不知道日后的酒吞是否后悔过年轻的自己这一似乎有些轻率的举动。因为这场决斗如同一条导火索一般引燃了一系列的后果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无论荣耀抑或悲剧。但这场决斗确实是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不是因为输了,恰恰是因为他赢了。虽然点到为止,并未直接取对方性命,但那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十分落后,对方并没撑多久便死于感染。
不知诸位是否了解那个时代决斗的相关规则,为避免困惑,我需要稍微解释一下,决斗双方均不可旁人协助,只可靠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取胜,是绝对公平的。但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按照帝国的传统,决斗过程中的伤亡责任自负,但另一公国却奉行杀人偿命的规则。因此,对方属国执意要以他国法律制裁酒吞。一场私人械斗最终上升到政治事件,想必这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但或许却正合了某些人的愿。
为给邻国一个交代,皇帝将酒吞暂时投入了监狱。经过多方的政治斡旋,最终酒吞被处以大笔赔偿金,并被发配到边境担任驻边将领。
而这位红发反叛者的传奇,也正是从他踏足那片广袤的原野之时,开始书写的。

tbc.

#莎乐美
#酒茨,我废话真多,主角们还没出场,悲伤
#架空背景

02.

请原谅我并非一个好的叙述者,因我总是颠三倒四,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而且丛生枝节。
这大概是因为我从先辈们的血脉里继承来的特质。父亲便是这样一个人,虽然外表是个儒雅亲和的翩翩君子,可是骨子里到底积淀着几分疯魔。否则也不会用画笔记录下——那张小画背面有父亲的签名——这样一个沾染着血腥味的爱情故事了。

故事主人公的相关事迹在夹着画的书本里沉睡着,这个小说家试图用长篇大论将所有细节全部都讲述出来,就好像一个自鸣得意的诗人将所掌握的各种修辞譬喻在自己那些蹩脚的诗作里颠三倒去地反复使用。然而,往常的经验告诉我们,偏听偏信很可能会误入歧途,如果想要完整地了解某个事件或者某个人物,我们不能只关注一家之言,而是应该尽可能地收集信息,仔细筛选比较,并融入自己的思考,这样才能够得到相对公正的判断。因此,我的讲述会以这本书为主体,结合多年来我从别处获得的史实甚至一些传说逸事,以及我的想象,来构成我个人对整个故事的认知。而诸位在听完之后,若有兴趣,不妨按照我结尾开出的书单自行去了解更多的细节。

故事发生在一百四十年前,我们这个伟大合众国建立之前的旧时代。是那个即将没落的黑暗帝国最后迸发出的一点红色的微光。
那是个寒冷的清晨。多日以来的积雪覆盖了灰色的土地,绝大多数的鸟儿已经飞走,只剩下一些灰雀和乌鸦在树丛里挨挨挤挤地打盹。森林里的松柏被厚重的冰雪压弯了枝条,偶尔能看到一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野柿子树上挂着干瘪的果子,隐隐约约还透着一丝枯萎的褐黄。
被来往的马车轧出烂泥的驿道上又覆盖了一层昨晚新下的薄雪。嗒嗒的马蹄声和车辙振动的声响打破了这过分的沉静,一队装饰华丽的马车队从远处而来,领头的是一个骑在褐色骏马上的青年。青年是来自遥远北区的勇士,护送着大使和他的家眷们前往京都。
这位大使在北区已经兢兢业业任职了十余年,近期实在感觉身体不适,因此在皇帝的恩准下完成交接后回到相对温暖的国都。
我私心认为,这个告病归乡的理由虽然充分,但实际上大使更多地还是在为自己的家族所考虑。这是有充分证据的。因这位大使的女儿正当豆蔻之年,是时候去寻一门合适的亲家为整个家族的晋升添砖加瓦了。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虽然未展露出最美的姿态,却已隐隐逗漏些许秀色来。古代的传说里,美丽的国花盛开时,整个京城都被这颜色撼动了,而这位使臣之女,正是这样一株含苞待放的名花。
此刻,她正依偎在乳母温暖的怀里,用一双被凉气染上薄薄粉红的手撩开马车窗上垂下的布帘,明媚的双眸打量着这陌生的晨景。
她看着因马车经过而抖落了冰晶的树枝,有新生的嫩芽正在孕育。

京都是一座很古老的城池了。它黑褐色的砖墙上有几多青苔,它的伫立就经历了几多风雨。车队在薄薄日光的笼罩下经过了城防驻守的官兵的检验,慢悠悠地驶入放开的关卡,被渐渐醒来的城市的喧嚣隐没。
一些雪粒轻悠悠地飘转而下,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就像被洒落的星尘。
臣女的双足落在官邸早已打扫干净、久候大驾多时的石板上,厚重的猩红斗篷垂坠在她身后撒开,如同一朵火色的毛百合。她抬头看着今后将要暂住的老宅,拢在发上的斗篷帽子轻轻滑落,倾泻出乌黑的秀发来。
书中对这妙龄女郎的溢美之词纵然有几分刻意,但即便是当年我那样的孩子也明白,红与黑是对比强烈而极为和谐的配色,而被雪覆盖的素裹银装的世界便更加衬托出这抹艳色。这位美人儿的初登场便已是极为惊艳了,那便不难想见,即将踏足京都春季社交圈的她,将令多少正当婚配年龄的男儿们痴迷到昏头转向,多少貌美的夫人小姐又要嫉妒到咬碎银牙了。

为了不过分浪费时间,我便不赘述少女的美貌如何如启封的美酒,无声无息地在整个京都范围内扬名的过程。我不知道少女的父亲有几分制造噱头的本事,又在这段时日里有几分推波助澜,但无需怀疑的是,在令他备感得意的女儿正式出入宫廷宴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要一见这美人了。而他们确实没有失望,这少女的光彩甚至让皇帝也为之垂青,如果不是因为他太老,且有一位善妒的王后,想必也是会考虑一下将女孩儿收入后宫享用的。
老皇帝举杯向大使说:“我的臣子,你的女儿拥有着凡尘所不能及的美貌。如果这明珠尚未有中意之主,我愿意为你引荐一门亲事——对方是整个京都最有权势的贵族唯一的子嗣,即将继承远东一大块富庶的土地,那里盛产洁白的香米和罕见的珍果,常年被各种奇花异草的香味包围,风景美丽得宛如仙境,子民亦勤劳而驯服。”
大使谦逊地倾身向皇帝告谢:“感谢仁慈的陛下,承您的恩典,我很荣幸可以与这样的世家有结缘的机会。我已经老了,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我的女儿快乐。”
皇帝和大臣达成了共识。请切勿以为皇帝真是一位好心人,毕竟过于强大的氏族的联合只会给皇权带来威胁,而期盼往上攀附的二流贵族,有时候也是极为便利的棋子。
于是,两个年轻人的命运便被如此纽结在一起,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下,最终诱发了社交圈中令人不齿的丑闻。

tbc.

#莎乐美
#酒茨,第三者视角

01.

这则关于慕头者的怪诞故事,我是从父亲晴明的书房里知道的。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是个日色昏黄的午后,一只翅膀上长着圆大双眼的飞蛾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视线,我捏着捕虫网蹑手蹑脚地追逐着这个奇异的小东西,走进了自从父亲过世后便不再有人出入的书房。

老人们说,旧房子里面时常是会有鬼魂出入的。有一些人甚至说,他们见过一些游魂在这些昏暗的场所来回游走,发出些哔哔啵啵的细微响动。我曾听一个神神叨叨的男仆信誓旦旦地指认,他在半夜三点钟起夜的时候,从虚掩着的书房门缝里看到了我故去的老父亲坐在书房对窗的书桌上,用他惯常使用的那只柴烧杯泡着绿茶,就着月光苦读。院里的无尽夏开了一丛又一丛,有萤火虫透过父亲半透明的身体闪烁。很是奇怪,我即便一宿不睡,也从未再见过我亲爱的父亲,但是我确实见过那只早已被典当行收走的古朴的黑色茶杯无声无息地放在父亲的书桌上,只是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之所以要延伸到这样的题外话,是因为这只杯子的特殊。父亲说它曾属于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这并非它特殊所在。对于一个孩童而言,这只杯子上的花纹才是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众所周知,柴烧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无人敢保证即便是完全一样的材质和火候能烧出一模一样的器皿,因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种陶瓷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每个都呈现出各自独特的秉性。而父亲的这只,我曾就着边沿喝了一口父亲的苦茶,那种口感是孩子所不喜的,但杯子底部一个奇异的黄色斑点却和那苦味一起印在我的脑海里无法磨灭。

人和动物对斑点往往有一种奇异的敬畏。从心理学上来讲,无外乎是因为它使之联想到宿敌的眼睛。
眼睛是有魔力的,对人而言,剜去双眼就意味着抹杀一个人面部最大的特征。很多凶杀者无论是出于迷信还是毁灭证据,往往会划花受害者的面容,其实何必如此费力,只要把眼睛挖掉就可以给人带来足够的困惑了。在自然界,眼睛甚至具有相当的威慑力,很多蝴蝶都会陡然展开绘有硕大瞳仁的双翅来恐吓捕食自己的鸟类。猫头鹰之所以让人害怕,也是因为它那颗可以扭转近乎二百八十度的脑袋上长着一双橙黄色的大眼睛,在黑暗的夜色掩护下,如同两轮金灿灿的星体。巫师说,猫头鹰的眼睛一只是太阳,一只是月亮,它们是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的,我深以为然。
这也是我追逐一只飞蛾的缘由。
对于眼睛的着迷,是生命体潜意识的躁动。

为了捕捉它,我轻手将一叠叠积了灰尘的旧书搬开,然后用网将那飞蛾扑住。在我踩着书架下来的时候,我跌坐在书堆里,一本有棱有角的大书砸在我的脑门上,又掉到我的怀里胡乱地摊开,里面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小画。
那张画大概明信片大小,边沿留白,还破损了一小块。
画上是两个接吻的男人。
但,其中一个只有一颗头颅。

但凡有点常识的成年人,都不会让一个七八岁的幼童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们会叫嚷着,将孩子的脸埋向自己的怀里,然后伸出手将那张画撕毁。但那时我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多事的大惊小怪的成年人,所以我有幸可以仔细地打量这幅小小的艺术品。
死去的青年有着红色的发丝,他的眼帘半合半开,隐隐透露出一丝逢魔时刻被暮色渲染的烟紫。
捧着这颗头颅的青年,疯长着如霜天里衰草般的长发,金色的眼睛里流淌下泪水,脸上却挂着近乎甜蜜的微笑。

tbc.

最近这个体位好火……借个tag码着下次写团侠……。

#蜘蛛的八卦系列#

#蜘蛛的八卦系列#
#芬飞的那些事儿part01#
#尝试一下吐槽风,其实好像还挺欢乐的2333#

我还没加入旅团那会儿就已经认识芬克斯了。
当然那时候他也没加入,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儿了。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家伙其他本事没什么,满嘴跑火车的技能倒是点了个满点。所以,这家伙迟早会死在他那张嘴上,绝对!

水资源在流星街是很珍贵的资源,毕竟这里环境实在是很恶劣,北边就是沙漠不说, 整个大陆制造的绝大部分垃圾最终都运送到这里进行集中处理,地下水根本就不能用!所以!对于这里的居民来说,能定期洗个热乎乎的桑拿浴简直是最完美的享受!
我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打劫一个有淋浴的房子!然而,你知道的,基本上这种房子都是大佬们承包下来自己住或是出租给自己的下属住。那时候我还没开发出念能力,每次喊打劫最后都会被人揉着头给个糖然后丢出去……虽说后来我因为还是有点小能力被一个大佬器重(我才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喜欢我的脸!!!),拥有了自己的小公寓,附带可以全身按摩的超大浴缸,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但是……可恶,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捏我脸的家伙的!就算糖果再好吃也绝对不会!

咳……话说远了。
认识芬克斯那家伙其实就是在这期间的事儿,他当时是在隔壁区一个元老手下当侍卫,和我的上司是死对头,两个区动不动就火拼,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虽说不会亲自上阵,偶尔也还是会去查看一下敌情的,然后有一天,我完成侦查任务之后倍受上司夸奖,一个高兴之下决定去区里最大的洗浴中心好好蒸个桑拿浴犒劳一下自己。结果……和他居然在同一家澡堂里遇到了……
咳。这可真是十分尴尬的事情。想想吧,你靠在热乎乎的池子边上,隔壁一个跟你一样赤条条的家伙突然伸手过来说:“小哥,借个肥皂……”你知道抬起头看到是上司死对头的下属的时候的那种心理感受吗?!尤其是这家伙才刚刚被自己坑过!然后就如你们所想的,我在全力反抗未果之后……被揍了一顿。(悲愤欲绝)

不过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天在我极力为自己辩护之下,这家伙最终相信了我是逼不得已才会一不小心对他犯下了一个小小的过错——自然我是不可能告诉他之所以坑他是因为这家伙就是给人一种“人傻,钱多(划掉)”的感觉才会选他下手的。
然后在我诚心道歉之后,我还顺便蹭了他一顿烧烤。呜呜呜……芬克斯请的烤茄子真的特!别!好!吃!
我决定了!要和这家伙成为好哥们!为了茄子!(这句划掉)

之所以要提这间颇具纪念意义的澡堂,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家澡堂不仅我们喜欢来,幻影旅团也喜欢来!至少是在库洛洛偷到那个可以无限制造淡水的念能力之前,他们还是经常会光顾这里的。
不是说旅团抢不到带浴室的房子(怎么可能抢不到),而是桑拿这种纯爷们儿的休闲活动就是得人多才有感觉!所以我不止一次看到蜘蛛头子端着个小木盆进来……嗯?你说为什么我总关注蜘蛛头子?因为那个小白脸胸肌居然比我大,所以我才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这个理由我会告诉你才怪!
倒是芬克斯这个家伙居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旅团!该说他该嘛,哼哼哼。(得瑟地磕瓜子)

那天我和芬克斯是约好了先去酒馆喝一杯,然后再去蒸桑拿的。谁知道这家伙居然喝高了。本来喝酒了就上头,这家伙进了澡堂以后,高温一熏,那真是和熟透了的大龙虾一般无二。
酒量居然还不如我,我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其实飞坦进来的时候我是看到他的。不过那时候我和旅团的那几个还没熟到可以直接上去打招呼的地步。我也就没吱声,只是默默潜水了。毕竟,你知道的,以飞坦那身高,澡堂提供的浴巾长度都可以拿来裹胸了……所以如果笑出声被他听到的话一定会被干掉的!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等错误呢,自然是藏水里,就算是憋不住咕水泡的声音也可以遮盖掉笑声的。
平心而论,飞坦那天把一条毛巾挂脖子上,耷拉下长出的两段半掩住胸部,看上去和没发育的小萝莉真心差不多……
但是!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想而已!谁都不会真的当着他面说出来啊!
不就是偷笑那么点空档,芬克斯!他熊的!居然大大咧咧淌水过去,拍着飞坦的肩膀就喊:“妹子,你走错地方了……”

……What???!!!

然后,我就看着飞坦拧着他的手臂把他摔出去了。
嗯,讲真,看着一个人的脑袋被直接塞进墙壁里面的画面还是蛮震撼的。

我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看我纯洁的表情。

Faded

#ooc一堆一堆的#
#团侠一万年#

Shells and bones decay and disappear when left on the bottom of the sea, where sediment is not accumulating.
介壳与骨骸若落在海底,而不为沉淀物覆盖,也必然腐朽而消失。

“那蓝色的洞穴,是女妖注视天空的瞳孔。”
库洛洛的指尖掠过唇角,低声朗读着纸页上模糊不清的字句,低垂眉眼略加思索,便以镊子将古籍脆弱如蝶翼的纸张合拢,注视着枯黄的纸张边缘渗透出一圈茶色的痕迹,瞳孔微动。
书结尾的字句以隐喻揭示了秘境的所在地。
蓝洞(Blue Hole),是海底突然下沉形成的天然深洞,因光线透射原因而呈现出昏暗的幽蓝色。由于蓝洞的深不可测,渔民们往往出于对海的敬畏,更是酝酿出无数有关蓝洞的诡秘传说,使这些洞穴成为了无人敢涉足的深渊之地。
如果是将秘宝保存在这种地方,确实,敢于接近的人会少之又少,而蓝洞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又可进一步确保宝物的安全。
愈发好奇了,这海底中到底是怎样的秘境呢。
“侠客,帮我查一下有关于Gtotto的信息,”用铅笔点了点书台上的古籍,库洛洛回过头看了眼捧着电脑抬头看他的人。
“明天就要。”

“根据团长你提供的古籍上的诗歌关键词,大致可以确定这些信息——这一地区位于信风带,因此经年可以听见‘龙的叹息’。”侠客将分订的资料放在库洛洛面前的书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收集了不少关于以海龙为图腾的少数民族的资料,将非信风地区排除之后,就剩下了三个,亚特兰蒂斯,韦迪族和海莲。这三个民族聚居地都有蓝洞的存在,但是亚特兰蒂斯已经在千年前便被淹没,从古籍的哥特字体来看,如果非转手誊写的话,那么应该是出自18世纪人士之手——我查了一下猎人网站上的记录,对比了文献之后,可以确保这是首稿,所以可以排除亚特兰蒂斯。韦迪族比较特殊,这是一个高山民族,其附近的蓝洞是陆地蓝洞,被广袤的森林所包围,诗歌里面的有关描写没有涉及到陆地森林的描述,而且大量提到了诸如‘珊瑚的遗体’‘珍珠’等词,由此来推测的话,应该是海洋蓝洞无疑。那么,就是这里了——”侠客提笔在地图上圈出了海莲的所在地。
“当地人将这里的蓝洞称为‘魔窟’和‘地狱之眼’,曾经有探险队进入里面进行探测,放下的绳索下到三十米左右之后遇到了硫化氢层,绳索的腐蚀程度相当严重。”侠客抬眼,担忧地看了一眼库洛洛,“团长,你确定要下去嘛。”
“很有趣,而且我也想知道,对于这位浪漫的诗人来说,究竟什么才是他如此珍视,费尽心机想要保存却又忍不住炫耀的秘宝。”库洛洛抬手抚了抚侠客眼底泛起的烟青,“辛苦你了。”
侠客不太自在地低头,微微红了耳尖。
“哪里的话。”

“水下作战并非你的强项。带你下去更危险。”
库洛洛不赞同地看着侠客。
“团长啊——”侠客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我也分析过了,有硫化氢层说明了这里极度缺乏物质交换,存在大型生命体的可能性很小,至多也就是些细菌或蠕虫罢了。”
“你又不等其他人过来,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咯。”他给自己套上了护目镜,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请放心。”
侠客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库洛洛也不再强求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下到水中,随着泡沫四溢的声响,幽蓝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涟漪,两人的身影便慢悠悠地下沉,消失不见。

水压渐渐加大,原本在浅水层还看到不少小鱼和蟹,现在都看不到了。
光线也愈发昏暗,侠客对着库洛洛打了个手势,然后打开了戴在头上的探照灯。
这个蓝洞的构造相当特殊,总体呈现出漏斗状,愈下愈窄,有些地方甚至两个人不能同时通过。那些被腐质包裹的礁岩看上去光滑无比,实际上棱角分明,可以很轻易地划破他们单薄的潜水服。在通过硫化氢层时,侠客甚至感觉到团长的念一声不响地将自己悄悄包裹,这让他忍不住有点赧然。
团长真的很温柔。
所以才会让他无法拒绝。
就在他有点出神的时候,库洛洛突然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陡然变得开阔的昏暗区域。侠客眨了眨眼,将杂乱的思绪抛到脑后,随着『圆』的探出,侠客感受到了念的回射,便知道已经顺利到达了最深处。库洛洛向他发出了分开探索的指令,侠客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于是,库洛洛松开他的手,轻盈地反转了个身,游向了另一边。
——简直和美人鱼一样。
侠客一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他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身后的氧气罐,才认真地打量着洞中的环境。
一层厚厚的细软灰质沉积在整个底部,掩盖掉了无数海洋古生物的遗骸。这里真是毫无生命迹象,宛如一座幽暗的坟墓,无声无息。他用手在灰质中轻轻摩挲,尽可能不让它们搅混水质,影响视线,直到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侠客神经猛然抽紧。回头准备示意库洛洛他的发现,却突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侠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四处环视了一下。
没有——连念也感觉不到。
他拧了拧眉。团长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使用『隐』……分散了?可是从之前的『圆』的探测结果来看,这洞穴除了上方的出口之外没有其他通道。那团长会去哪……侠客低头看了眼掌下的物体,会不会与此物有关……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将物体上方的浊物拂去,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口透明的棺椁,一具女性的裸体被陈放在里面,睁大的蓝色瞳孔空洞洞地盯着他的脸。
——不,这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整个浇筑在玻璃中的,惨死的女性。
侠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可真倒霉——
难不成这就是团长所说的宝物嘛?他有几分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女人。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相较于目前人们的审美来看实在有些过于丰腴,是非常古典的美人,就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上的圣母。她有一头金发,在探照灯偏黄色调的光线映衬下呈现出某种深栗色的光泽。但她的肌肤异常光洁白皙,宛如牛乳一般,即使隔着玻璃,也可以感受到那吹弹可破的质感。
能保存得这样完好,难不成是密闭的?
他正谨慎地小心地摸索着,却突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念正在内部酝酿,一时之间警觉起来。那双空洞地看向上方的瞳孔突然移动,紧紧盯住侠客,这让他的瞳孔本能地猝缩。
一瞬间,他眼前闪现了无数让他惊怔不已的画面。
华美的城池如同巨大的卷轴在他眼前摊开,着装复古的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繁荣,张灯结彩的城镇很显然正在举行着盛大的游行或者集会。侠客感觉到自己正在向前走去。视线不受控制地陡然移动,他感觉到自己在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将手中的花环戴在那人的头上,快乐与兴奋的情绪充盈着胸口。
而后,画面突然碎裂,剧烈的疼痛从他腹部扩散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侠客勉强只能感受到耳际惨烈的呼号——不,不,这是从自己嘴中吐出的——妈的,这是在生孩子啊!
他崩溃地感觉到自己下体某种让他难以启齿的液体正在和着血一起流淌而下,而周围的人正拼命按住他——或者说按住这份记忆的主人,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棺椁主人的记忆之中——
那种剧烈的疼痛,比任何他所受的伤害都要痛。侠客简直怀疑自己如果真的经历生产,会不会直接痛死——玛奇,派克,小滴,果然不生孩子是对的——好痛……
一条滚烫的毛巾被塞到他的嘴里,然后侠客只能惊恐地看着匆忙赶到的医生打扮的人连手都没有洗,便径直靠近过来——
你他妈消毒都不做一下?!
……
记忆如玻璃碎裂般消散,翻搅的杂质一瞬间便让水变得混浊不堪。一双手从背后紧紧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拖离。
侠客下意识地挣扎,却感受到一双温热的唇突然印上自己的。
新鲜的氧气从对方口唇间渡过来,让他有一瞬间混沌的大脑逐渐冷静。
在那人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向上浮升。

如果说下水时那种水压和寒冷逐渐迫近的感觉令人沉重麻木,那上升时身体上的负担缓慢剥离则无疑是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快感。
算不算爽到飞天——
侠客胡思乱想着。
四周的黑暗逐渐变成深蓝,又渐变为优美静谧的钴蓝,最终彻底溶解成一种透明的青。水面潋滟的光斑颤动着宛如玻璃板上浮动的细胞。
他们冲破了那层光。
海面相较水温高得多的风和着阳光,轻柔地吹拂过肌肤,带来一阵令人缱绻不已的温暖。
侠客俯在库洛洛肩膀上,总算有点活着回到人间的欣慰了。

回到快艇,裹着毯子休息了一阵之后,侠客向库洛洛叙述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包括那段生产——虽然有点不想面对。
库洛洛捂着嘴陷入沉思状。
侠客看着他,忍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手里捧着的热水袋砸向他。“别装正经,我知道你想笑。”他气得磨牙。
“我没想到,你这么要强,居然缺氧那么久,氧气耗尽之后念几乎快透支到产生幻觉,都没和我开口。”库洛洛笑完了以后,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权当安慰。
“我也没想到,宝物会是如此。”见他暂时没打算搭理自己,库洛洛温和地继续说,“理解文学作品容易出现的两种情况,一是浮于表面,二是过度解读。很显然我们犯的是第二种错误。”
他将视线移向了幽蓝的海眼。
“还有一点,‘Siren’那个单词,我一开始理解为‘女妖’,现在看来,大概应该是那女性的名字才对。诗人确实在这里珍藏了他的宝物,但那只是他的爱人的遗体。他在用这样的方式企图使爱人得到永恒。”
“永恒嘛……”侠客喃喃着,“可是山会崩塌风化,海水也有枯竭的时候。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真正的永恒。”
“人是理想化的生物。况且,每个人对时间概念的判断也各不相同。”库洛洛微笑着看向他,“只是稍微有点意外,这个女性居然也是一位特殊念能力者。”
“死后几百年都能让人看到自己的记忆……”侠客忍不住头疼,“还带五感的。”
“这也是难得的体验。”库洛洛揶揄地拍拍他的肩膀。
侠客嘟嘟嚷嚷地裹紧毯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敬谢不敏。”
稍后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的风变得狂暴,乌云也在聚集。
“好了,我们得离开这里了。被暴风雨追上的话那就糟了。”库洛洛走向控制舱。
侠客应了一声,在快艇启动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蓝洞。
“我还是觉得,永恒不可能存在。”侠客看着逐渐远离的蓝洞,低声说,“宇宙尚且有寿命,它现在已经存活了一千一百二十五亿年,据说它还将活二百四十亿年,死亡了之后呢……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止遗体,就是整个世界也都消失。”
“一万年尚且太久,二百四十亿年已经是极为庞大的数值了。”库洛洛说,“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永恒确实不存在意义。”
“但是,想要留下痕迹,这样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侠客,我从不认为,妄图得到永恒的人浅薄。相反,他们很博大,因为他们企图得到比宇宙更久远更磅礴的事物。”
“有这样的心灵的人,是不会成为困兽的。”

侠客看着库洛洛的侧脸,听他的声音在暴风中轻轻奏响。
他们身后,是被风暴掀起的滔天水墙,而眼前,却是温柔的日光,穿透洁白的云层,落在水面,静静地浮动。
他眼中的某些困惑,在日光下慢慢消解,变得平和。
“大概,我明白的……谢谢。”

什么都会褪色,什么都会消失。
正因为如此,想要得到的心情,才是一致的。

一步之遥。

二次元精选:

人止:

跳舞合集!

少年时期踢踏舞+中年探戈+老年华尔兹!

Velvet Highway

#丝绒公路#

和团长独处,其实并不是常有的事。
至少在那之前。
团长喜欢自己独自到处旅行,团员们一直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大家除了基本的联络外,实际上很少和他靠得足够接近——
这种保持一定距离的感觉刚刚好。
至少侠客会觉得自己很喜欢。

在加入旅团之前,侠客有过一次和库洛洛独处一个星期的经历——简直生不如死。
在侠客的短短一生中的任何时刻,让他再体验一次的话,他都会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说来可笑,因为某种程度而言的忌惮而加入旅团,他是唯一一个。但是在接近那个人之后,他却如同染上香辣山矿石的毒瘾一般,被那个男人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色泽所深深吸引。
也因为逐渐的熟悉,他对他的畏惧才会缓慢剥落,与此同时,敬慕却也会日益膨胀。
侠客掩藏那小小的心思,小心翼翼如同在孵化一只淡粉色的卵。他克制自己的贪婪,他不像那些毫无知觉的猎物,他懂得控制,懂得保持距离才能更完整地欣赏那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一个人很少能够忍住想要伸手触及美丽事物的愿望。
但是向来自律的他做得足够出色,这一点毋容置疑。

现在想想,上学的那段日子简直就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一样。侠客摆弄着手中巴托奇亚国立大学的徽章,有点新奇地迎着光,转动着这枚小小镀着珐琅彩的金属圆片,这种陌生的思绪浸没了他。
“什么?”
他听见坐在后座的人发出疑问,便笑了笑将它攒入掌心,然后摇下车窗丢了出去。
他继续翻弄被打开的储物盒,从里面找到了一张车载CD,随手将它插上,随着一声轻轻的咔哒声,旋律慢慢在车内满溢。高亢的女声颤抖成一条线,尖锐地穿透耳膜……

到加弗罗列大概只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中间,他们停车在一个加油站的休息室里补充了些需要的物品。
侠客看上去颇有点苦恼地瞧了眼干瘪的钱包,趁着库洛洛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看书的空挡,将天线插在便利店主的后颈,然后一脸得意地将柜台中的所有零钱洗劫一空。一枚硬币咕噜噜滚到一个人脚前,一抬头,他便看到库洛洛正靠在门边。
“你……真是太过无聊了啊。”
侠客又露出他那副坦然到无辜的标志性表情:“强盗不拘小节。”
“狡辩。”库洛洛失笑,转身离开,算是打赢嘴仗的侠客便快乐地跟上去。

“说起来,团长你会开车嘛?”
侠客哐当一声将车前盖盖好,拿起湿毛巾慢慢擦拭沾染着污渍的双手。
“有什么问题?”
合上手中的书籍,库洛洛抬起头,从车窗向外看他。
“没有啊,如果团长不会,我来教你吧?”
侠客将双手搭在车窗上向里探身,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尤其是现在,因为沾染了薄薄的一层汗水,而晕染开淡淡光泽的模样,简直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不需要你来教。”于是,捏住他的下巴把他往下一拉,库洛洛只稍微一抬头便吻住他柔软的唇。

被叼住锁骨的时候侠客发出一声呻吟。他下意识后撤抬高身体抵抗那猛然窜起的火苗,后脑却砰地一下撞在车顶。
听到库洛洛的闷笑时,侠客扑过去狠狠咬住他的嘴唇,库洛洛启唇以舌尖安抚炸毛的大猫。
于是,两条红舌交缠着牵扯不清,欲火迅速点燃了狭窄车厢中的空气。他们彼此都在对方身上抚摸蹂躏,试图将那些隔阂扯去。侠客抽出了库洛洛的腰带,库洛洛脱掉了侠客的背心,两人喘息着分开,面面相觑,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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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睛很美。”想要把它们剜出来,捧在掌心把玩。
“嘛,我的眼睛可不值钱,如果玩腻了别扔垃圾桶……”
这一时刻,库洛洛隐约回想起那夜,他控住侠客时,侠客自暴自弃的嘲弄。那时的他绝望却并不脆弱,带着自我毁灭般的不顾一切的耀目光辉,于是他转换了心意,抬起手抚触侠客低垂的眉目,指腹下隔着轻薄肌肤细细跳动的眼球就好像一颗滚烫的心,他不可抑止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欣喜——自己正通过肉体这一通道在窥视着他的灵魂。
独一无二的侠客。
他想用力地将手指嵌进那纤薄的肌肤,滚烫的液体会顺延着侠客的脸颊滑落,如同泪水一样绽放成艳丽的花束。
可终究没有这样做。

他带着一种堪称怜悯的温柔,轻轻吻上那颤动的眼帘。

侠客知道过于放纵自己沉湎于这种关系不好。他对自己的控制欲强烈到让库洛洛也不得不让步的程度,不肯轻易交付,坚持要给彼此留出足够的空间,从不会主动过度干预对方的生活。这只小狐狸自以为圈出一片小领域就可以保守住独属于自我的天地。
要想撬动这颗迟钝的灵魂可能有些麻烦,但是库洛洛有足够的耐心,他向来有这个自信——但这不是狩猎,他不想再将巧取豪夺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
所以,他要更加小心,也更苦恼一点——或许,也乐在其中也说不定。

他倾听着侠客破碎的呻吟,继续让这场甜美的性事加热升温,直到一起攀上巅峰。

库洛洛拥住侠客的身体,在静默的等待中,暮色逐渐覆盖上沙丘,广袤的沙漠变成一幅巨大的丝绒布,呈现出间于盛放与枯萎之间的玫瑰色。
他们为彼此擦去身体上沾染的体液,再一次感受肌肤相贴的细微颤动。他们为彼此套上衣物,库洛洛帮侠客拉好衣服下摆,侠客帮库洛洛扣上纽扣。然后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细细地接吻。

只是接吻。

“说起来,团长。”侠客注视着远方逐渐西沉的太阳,“要是当初我拒绝了你,你会怎么办?”
库洛洛沉默了半晌,将挡在脸上的书拿下,沉寂地注视着从后视镜看过来的碧眸。
他低笑了一声。
“我本来准备杀了你的。”
侠客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在位于公路尽头的夕阳收敛最后一丝光线之时,还以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