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遊

#献给妮妙的挽歌#
#团侠党一万年#

她睡着了。
灿烂的发披散在身侧,明媚的红宝石眼睛紧紧闭合。
鲜妍的唇如同清晨的玫瑰泛着淡淡的霞光。
渐渐的,她从睡梦中归来,瞳孔在黑暗中灿亮得惊人。
  
侠客把妮妙唤醒本不在意料之内。
旅团任务安排得并没有很紧凑,一年内有大半的时间团长不知所踪,团员们绝大多数也都各自有自己的安排。侠客心血来潮参加了一个黑市的地下拍卖会,原计划拍下自己心仪的念器,不想压轴的人体收藏品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睡美人”。
侠客用了些小小手段就得到了竞标成功的富翁的相关情报,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潜入。
折断脖颈的原主人倒在主卧的大床边。
侠客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支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坦诚在眼前的美好肉体。
这个精致如同玩偶的少女静静地在他面前沉睡着。应该说,如若不是心跳和呼吸俱无,侠客险些以为她真的还活着,只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笼罩在少女身上的黑色念力充满不详。那些布满少女洁白肌肤的蔷薇纹路普通人无法觉察,对于念能力者来说要发现却并非难事。
有这种复杂的神字构造,却只用在少女尸体的保存上,是不是太过浪费?虽然能拍卖个好价钱……侠客回忆起拍卖会上主持人抛出的噱头。
“吻吗……”侠客看着少女鲜润的嘴唇喃喃自语,“如果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团长也会感兴趣的吧?”
侠客低下头去,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落在了她的。
  
睁开双眼之前,妮妙耳边传来一声呢喃般的咒语。
她试图伸出手去抓住什么,却因为长久的沉睡而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
在一半黑暗一半光明,让人神魂颠倒的眩晕中,她隐约看见金发青年捂住左眼、侧颜微笑的脸,不禁去问:“你是天使吗……”干哑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到天使用一种奇妙的表情注视着自己,嘴唇掀动着似乎在向自己诉说着话语,可是除了复苏之前听到的那句咒语之外,耳边除了一阵阵轰鸣她再也听不到其他了。
这让她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恐惧。
一种让她深切地感到痛苦的力量彻底接管了她的命运。
她像一个新生儿一样哭泣着,为自己献上了仪式上的第一曲颂歌。
  
妮妙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刚刚复苏不久的身体迟钝如同锈迹斑斑的机械,她低下头去看僵硬的手指,那种对自己肢体的重新掌控是如此的新奇,以至于仅仅是这样动动手指头都让她觉得志得意满。
将脸颊贴在镜面上,拼命地贴近,才能感觉到那股沁入人心的凉意。
还想要更多啊……对于常人来说举手投足间的轻松流畅是那么本能的事情,为什么对自己来说却要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处处受到桎梏?
不甘心啊……还想要更多。
   
手机从掌心滑落的时候,侠客恍然未觉。
直到芬克斯的大嗓门嚷得快要震破天际,他才默默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缓慢地拾起手机,微笑着回复。
“那么,就麻烦你帮我走一趟了。”
  
库洛洛找到侠客的时候,他正和少女在洒满阳光的花园中喝下午茶。
穿着白裙子的妮妙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茶杯中漂浮着的花瓣。
“团长你来了。”坐在她旁边躺椅上的侠客,一贯狡黠的眸子在阴影下隐隐透出一种无机质的暗绿。
一身便装的库洛洛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大步走到早已设下的一张空椅上坐下。
妮妙将玛瑙珠子一样的小小浆果含进嘴里,好奇地抬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青年。
她红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在短暂地引起他兴致之后,便被他抛到一边,转而将黑沉沉的眸子对向侠客。
“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身上的念被污染得乱七八糟。
“我看着那个人亲下去的,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嘛。”侠客语调中透出一丝苦恼,脸上的表情却毫不在乎。
“只对念能力者有效嘛……你跟我来。”库洛洛沉吟片刻,站起身对他说。
事情的经过在来之前他已从芬克斯那里获知一二,但具体的还得检查完之后才能了解。
侠客耸了耸肩膀,慢慢地起身,跟着他走进了别墅。
  
褪去上衣的侠客身上爬满了蜿蜒扭曲的念力图腾。
库洛洛微凉的手指放在他背部,侠客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才逐渐放松。感受着那流动的黑暗力量,库洛洛手指拂过他的脊索,随意地开口问道:“现在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
“一半一半吧,控制权还在我这边,但是再拖一个星期怕就不行了。”
侠客无所谓地说,瞬间感受到库洛洛捏紧自己后颈处凸出的骨骼,下意识后仰,略显空洞的眸子中倒映出库洛洛越来越靠近的面容。
沉默了片刻,侠客抿唇一笑。
“我说真的,如果我因为这个死掉了,库洛洛你就再找一个呗。”
库洛洛眯着眼睛用凝看了看他脸上的纹路,在他耳边嗤笑了一下,直起身体。
“我看外面那个就挺不错。”
侠客无奈地拖长声音:“团长——”
  
妮妙驱动着轮椅穿过悠长的通道。两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精美绝伦的少女像。
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微微眯起眼睛,妮妙不知道,自己这样轻嘲的表情像极了某人。
她来到别墅的电梯,胡乱按着按键,看到上面天使雕像上的指针显示楼层到达了负一。
这里是地下室?
电梯门打开后,妮妙便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木香。
随意摆放在工作台边的厚重木料,台上散落的刻刀和碎木屑,以及置物架上的一口口匣子。
横放在墙边的一个提琴形匣子如同吸血鬼的棺椁。妮妙靠近过去打开它,一头灿烂金发的人偶静静沉睡在里面。
妮妙慢慢地探出手去,勾着人偶束腰的丝带将它托出来捧在手中。几乎和她等高的人偶在摆正了身体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良好的记忆力让她一瞬就认出了这是墙壁上最新挂上去的一副少女画像中的主角。
难怪……
微微仰首,抿起嘴唇,妮妙脸上呈现出一种傲慢的神色。
“这是16世纪法兰西宫廷匠师的做工
,从使用的材质和上蜡的方式可以看出。顺便一说,眼睛是换过的,这种星彩蓝宝石出产于拉塞峡谷,1887年才首次开采,切割打磨的方式也是现代工艺。”
妮妙回过头,看到男子黑眸深邃,表情呈现出一种让人着迷的专注。
“非常完美的色泽。”
妮妙低下头看了看人偶的眼睛:“是很美,像深海的颜色。”
“我是说你。”男子微笑,“不亚于七大美色之一火红眼的优美色泽,火花很亮,透明度很高。”
妮妙吃了一惊,感觉脸上的温度上升得有点厉害。
“什么,什么啊,”眨了眨眼睛,妮妙将人偶放了回去,“真是失礼……”
  
被自家团员调笑过有特殊勾引技巧的库洛洛很容易就能获取别人的好感。
尤其是女人。
一个人的目光可以专注到何种程度?
睫毛兀自逆光扑动,他的瞳是星河一般浩瀚的迷梦,溺在里面的人是没有出路的。
妮妙在库洛洛的眸光中深陷。
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好像蝴蝶在花瓣间蹑足舞蹈,生怕乱了节拍。
但他只是轻轻地用手指将她脸颊的乱发别到耳后,然后默默地退守。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如果触觉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呼吸交缠?
如果视觉再敏锐一点,是不是就可以看清他的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好像霜花在冰冷的玻璃上悄无声息地生长。
被咬噬的心战栗着。
  
“麻木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了。”侠客掐着指尖低语,“很奇妙,这种逐渐丧失知觉的过程……让我对人体神经系统的运行机制有更深的体会。”
“玩得稍微有点太过了。”库洛洛捏着他的下巴查看他脸上的花纹,“覆盖的范围在扩大。这种图腾本身似乎并不是通过吞噬被侵入机体的念力来维持运行,而更像是一种转移介质。”
他看着侠客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越凑越近。
侠客的笑容依旧从容,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团员比想象中还要在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黯色的眸光轻缓地掠过明净的湖泊,而后漫上的心绪退得不留痕迹。
算了。
不急于一时。
  
从虚掩着的门看着亲吻着金发青年的库洛洛,妮妙咬住嘴唇,低下头,她看着手中精美的人偶。
人偶师们企图留住人类最美好的形象,于是以木,石,软陶或是树脂,塑造出了一个个人偶。它们原本只是替身,只有形体,却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童话里,人偶们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心。
妮妙的心在他身上。
“他是我的一部分,我有这样的感觉。”
妮妙轻轻地将吻落在手中人偶的唇上。
那纤细的木制手指猛地弹动了一下。
  
月光悄然映入室内,一道小小的黑影撩开半掩着的床幔,露出青年的睡颜。
金色的发柔软地散落在淡色的枕巾上,白皙的肌肤因熟睡而泛起一丝嫩粉,微开的嘴唇中露出一点柔软的舌尖。
不太熟练地转动着球状关节,拽着床幔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那黑影俨然是一只会活动的人偶,蓝色的眼珠闪烁着一圈妖冶的红芒。它缓慢地接近着,将木制手指探向沉睡中的青年。
还未触碰到他的肌肤,睁开一双暗绿眼眸的青年便以掌握住人偶的脖子,轻松地将挣扎的人偶那漂亮的脑袋卸了下来,随手丢弃在铺满白霜的地板上。
支撑着身体坐起的侠客用冰凉的手捂住微微发烫的额头,阴影下的笑容变得有几分冷冽。
“这就是你的能力嘛。”
疯狂蔓延的蔷薇荆棘切入肌肤,带来的刺痛和麻痹让他的身体几乎动弹不得。
柔皙的手掌贴近他袒露的胸膛。
“这一幕多么相似……”
   
那真是致命的一个吻。
庞硕的黑色残念蜂拥而上,率先剥夺了他左眼的视力。如同有生命力一样,黑色的图腾在侠客身上肆意生长,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知觉逐渐削弱的失控感。
如果不是他惊觉这反常的链接,而及时地运转自己的念力,抑制住黑色恶念的入侵,可能当即就会死于窒息而毫不自知。
不太习惯地捂住丧失视力的左眼,侠客略带危险地注视着床上苏醒的少女。
那睁开的红色眼眸如此纯粹。
纯粹,而充满渴求。
对生的渴求。
就和现在一样。
  
“我,想活着。”妮妙吸了吸鼻子,眼神中逗漏出任性妄为的执念。
她缓缓伸出手,捧住侠客的脸,用闪烁着幽光的双眸死死盯着侠客,黑色的念力交织成网,紧紧缠绕着两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不算贪心吧……”妮妙低下头吻住了侠客的嘴唇。
粘稠的怨念勒紧了侠客的身体。
眼前完全黑暗了。
声音在逐渐远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突然被截断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啊咧?原来丧失了触觉会连对温度的感知也消失吗?
那现在这种全然麻木的状态,到底应该形容为冷……
还是热呢?
  
一柄白色的利剑斩断了连接在两个人身上的黑色念力。
  
侠客的身体向侧后方倒去,被库洛洛一把托住。
妮妙浑身颤抖着退离,跪倒在地。
“太迟了……”月光下,红色的双眸涌出泪水。
链接已经完成了大半,这个唤醒自己的青年,已然成为了睡美人的力量来源。他的余生都会为她提供丰沛的生命力和美好的官能感觉。
“我会代替你好好活着的啊……”
她呢喃着微笑起来。
睡美人症候群。
只有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可以复活的少女,将通过剥夺吻她的人的念力和五感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这个美妙的念能力本来自于人心的私欲。
 
库洛洛查看侠客的身体,已经完全陷入混沌状态的人连呼吸都好似快要停止。
“真难看啊,被逼到这个地步。继续活下去也是一种痛苦吧。”
库洛洛垂下眸子。
“那就让我来结果你。”
  
避开了致命部位,他反手将念刃刺入蜘蛛脑的身体。
剧烈的痛觉放大数倍传达到妮妙的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妮妙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叫。
库洛洛轻笑一声。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拥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念能力呢?
在库洛洛拉扯着妮妙黑色的长发将她拎起来之前,她已经痛得满脸都是泪水,甚是凄惨。
比起蜘蛛的坚韧和野性,这样娇惯的大小姐果然还是适合摆放在橱窗里慢慢欣赏。
“妮妙,圣经里面记载,该隐因嫉妒而弑亲,上帝惩戒他永世在人间流浪,不得救赎。并且警告世人……”库洛洛的眼睛是一道深沉的渊壑,“凡杀该隐者,其罪必遭七倍。”
威胁到蜘蛛的人,其反噬也必遭七倍。
  
她睡着了。
黯淡的发披散在身侧,明媚的红宝石眼睛紧紧闭合。
鲜妍的唇渐渐枯萎。
她惊醒过来。
黑暗之中,妮妙猛然觉察到呼吸不畅的痛苦。她试图伸出手去,触摸到的却是坚硬的木板,浓重的松香在狭窄的空间里肆意弥散。
断裂的记忆疯狂地涌入大脑。
 
库洛洛要杀她。
  
他把几乎痛晕过去的自己带到了地下室。这座别墅的原主人在这里收藏了无数精致美丽的人偶,并亲手雕琢实木的匣子收藏它们。这些匣子足够结实,有些尺寸大的完全可以将她这样体格的人放进去。
他将自己关在匣子里面,如同关进棺材中一样,然后埋入地下……
妮妙睁大的双眼中渗出了绝望的泪水。
“不……”妮妙拼命抓挠着,斑斑血痕染红了木板。
谁来……
凄厉的呐喊被深埋在数米黄土之下。
握紧的手掌砸在厚实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那是缭绕在耳边的,迟来的葬钟。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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