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遊

#莎乐美
#酒茨,第三者视角

01.

这则关于慕头者的怪诞故事,我是从父亲晴明的书房里知道的。我依旧清晰地记得,那是个日色昏黄的午后,一只翅膀上长着圆大双眼的飞蛾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视线,我捏着捕虫网蹑手蹑脚地追逐着这个奇异的小东西,走进了自从父亲过世后便不再有人出入的书房。

老人们说,旧房子里面时常是会有鬼魂出入的。有一些人甚至说,他们见过一些游魂在这些昏暗的场所来回游走,发出些哔哔啵啵的细微响动。我曾听一个神神叨叨的男仆信誓旦旦地指认,他在半夜三点钟起夜的时候,从虚掩着的书房门缝里看到了我故去的老父亲坐在书房对窗的书桌上,用他惯常使用的那只柴烧杯泡着绿茶,就着月光苦读。院里的无尽夏开了一丛又一丛,有萤火虫透过父亲半透明的身体闪烁。很是奇怪,我即便一宿不睡,也从未再见过我亲爱的父亲,但是我确实见过那只早已被典当行收走的古朴的黑色茶杯无声无息地放在父亲的书桌上,只是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就好像这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之所以要延伸到这样的题外话,是因为这只杯子的特殊。父亲说它曾属于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这并非它特殊所在。对于一个孩童而言,这只杯子上的花纹才是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众所周知,柴烧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无人敢保证即便是完全一样的材质和火候能烧出一模一样的器皿,因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这种陶瓷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每个都呈现出各自独特的秉性。而父亲的这只,我曾就着边沿喝了一口父亲的苦茶,那种口感是孩子所不喜的,但杯子底部一个奇异的黄色斑点却和那苦味一起印在我的脑海里无法磨灭。

人和动物对斑点往往有一种奇异的敬畏。从心理学上来讲,无外乎是因为它使之联想到宿敌的眼睛。
眼睛是有魔力的,对人而言,剜去双眼就意味着抹杀一个人面部最大的特征。很多凶杀者无论是出于迷信还是毁灭证据,往往会划花受害者的面容,其实何必如此费力,只要把眼睛挖掉就可以给人带来足够的困惑了。在自然界,眼睛甚至具有相当的威慑力,很多蝴蝶都会陡然展开绘有硕大瞳仁的双翅来恐吓捕食自己的鸟类。猫头鹰之所以让人害怕,也是因为它那颗可以扭转近乎二百八十度的脑袋上长着一双橙黄色的大眼睛,在黑暗的夜色掩护下,如同两轮金灿灿的星体。巫师说,猫头鹰的眼睛一只是太阳,一只是月亮,它们是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的,我深以为然。
这也是我追逐一只飞蛾的缘由。
对于眼睛的着迷,是生命体潜意识的躁动。

为了捕捉它,我轻手将一叠叠积了灰尘的旧书搬开,然后用网将那飞蛾扑住。在我踩着书架下来的时候,我跌坐在书堆里,一本有棱有角的大书砸在我的脑门上,又掉到我的怀里胡乱地摊开,里面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小画。
那张画大概明信片大小,边沿留白,还破损了一小块。
画上是两个接吻的男人。
但,其中一个只有一颗头颅。

但凡有点常识的成年人,都不会让一个七八岁的幼童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他们会叫嚷着,将孩子的脸埋向自己的怀里,然后伸出手将那张画撕毁。但那时我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多事的大惊小怪的成年人,所以我有幸可以仔细地打量这幅小小的艺术品。
死去的青年有着红色的发丝,他的眼帘半合半开,隐隐透露出一丝逢魔时刻被暮色渲染的烟紫。
捧着这颗头颅的青年,疯长着如霜天里衰草般的长发,金色的眼睛里流淌下泪水,脸上却挂着近乎甜蜜的微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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